1949年1月10日凌晨，河南永城陈官庄。 雪还没化透，到处都是溃散的国民党兵。两个十几岁的解放军小战士端着卡宾枪，拦住了一群灰头土脸的逃兵。其中一个中年人，胡子剃得干干净净，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士兵棉服，自称是十三兵团军需官“高文明”。 两个小时后，这个“高军需”被担架抬进了华野四纵司令部。头上缠着带血的纱布，那是他自己用石头砸的。 这个人叫杜聿明。徐州“剿总”副总司令，国民党军在淮海战场上的最高指挥官。 他被抬进四纵司令部的时候，脑子里还在想着一个名字：陈毅。 他以为把自己三十万大军一步步围死在陈官庄的那个人，是陈毅。 六菜一汤，和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战犯 四纵司令员陶勇和政委郭化若早就得到了消息。陶勇交代机要参谋苏荣：人到了之后，先摆一桌六菜一汤，然后由苏荣负责看管。 苏荣后来回忆，陶勇交代的时候反复叮嘱了一句话：“粟司令已经下了死命令，杜聿明送到华野前指，必须是活着的。” 苏荣当时心里一紧。他清楚，一个刚被俘的国民党最高指挥官，随时可能自杀。万一人在自己手里出了事，这个责任担不起。 六菜一汤摆上桌的时候，杜聿明低着头不说话。白菜烧豆腐、青椒土豆丝、炒鸡蛋、红烧肉、酱萝卜、蒸鲤鱼，外加一碗鸡汤。这种伙食，连四纵一线的连长都未必吃得上。 苏荣把菜往他面前推了推，顺口说了一句：这桌饭是陶司令和郭政委特意交代的，别的被俘高级将领是四菜一汤，你是六菜一汤。陶司令和郭政委自己一顿也就两个菜，有时一个菜加一碗汤。 杜聿明抬头看了苏荣一眼，没说话，拿起了筷子。 席间郭化若主动搭话。他是黄埔四期的，杜聿明是黄埔一期的老学长。郭化若提起军校旧事，杜聿明只是勉强应着，显然没心思。 饭吃完，苏荣把杜聿明领进一间小屋。夜里冷得出奇，苏荣见他那件棉军服单薄，就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他肩上。 两人围着一只炭盆坐下，话慢慢多了。 苏荣问：这一仗打到这个地步，你觉得问题出在哪？ 杜聿明沉默了一阵，说了几条：后勤跟不上，天气太冷，部队人心散了。 苏荣接过话头，说了一句让杜聿明表情变了的话：“你们还有一条也是致命的，那就是碰到了粟裕。” “不得不佩服粟裕” 杜聿明听到“粟裕”这两个字的时候，脸上的表情起了一点变化。 他点点头，说了一句话。 苏荣后来在多次访谈里都复述过这段话，记得清清楚楚。杜聿明说：“我对粟裕早有耳闻，也研究过，只是没有交过手。这次交手后我们败得很惨，不得不佩服粟裕的军事指挥才能。” 停了停，他又补了一句：“粟裕指挥灵活，有远见。粟裕的战略战术我非常敬佩，不管在什么时候，总是他领先一步，抢在我们前面，等到我们想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，已经被包围了，这次也是这样的。”